2025年12月,某堂劇本課之前,我站在工作室的樓下準備用鑰匙開門時,發現掛著工作室鑰匙的鑰匙圈不在背包內,翻遍了背包就是沒有。
我有兩個鑰匙圈,一個是寶可夢甲賀忍蛙,掛著我家(包含信箱共三支)和機車鑰匙,另一個是薩爾達傳說徽章,掛著工作室鑰匙和我爸媽家的鑰匙。我不是那種全部的鑰匙掛在一串的人,鑰匙該怎麼串,有一些自己分類的小規則。
當天請工作室夥伴幫我開門後,心中的一部分就一直在問:「到底掉在哪裡了呢?」然後就在腦中播放著可能不正確的那幾天的生活軌跡。後來在每一個可能的地點,都尋找了兩三次後,內心底下了結論:「我在某個地方遺失了它,而且沒有察覺。」我喜歡這句話,人世間很多事就是這樣,像是某一個劇本的核心命題。
媽媽和工作室夥伴都幫我重打了一副鑰匙,都沒有索取任何費用,我是被生活圈中的人們眷顧的那種人。新的鑰匙都能很順利地——甚至比舊的更順利——打開需要打開的門,但是本來的薩爾達傳說徽章的鑰匙圈,是沒辦法再找回來了。我將新的鑰匙們放在兄弟象的零錢包內(但我是台鋼球迷)依然放在我平常前往這兩個地方時會背著的背包內。
鑰匙圈對我來說是很特別的存在,曾經以它寫了一個故事,是2023年的《樂園——不被喜歡也是重要的》的其中一個段落。
阿正和阿樂曾經是非常好的朋友,兩人和阿正的妹妹小夢,阿正的女友小芸,常常四人一起出遊,是一個關係很緊密的社交圈。雖然說是社交圈,但彼此之間關係的重量是不相同的,對阿正來說,最重要的是女友小芸,但對阿樂來說,最重要的是好朋友阿正。
有一天小芸和阿正分手了,對阿正來說是毫無道理的分手,他被這個事件徹底地打擊了傷害了,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小芸在劇中有一個說法,不過這個說法很飄渺,而且還用了很大的篇幅「聊」這件事,總之不是那種狗血戲劇性的原因,而是真實生活中有體驗過的人,就知道在說什麼的原因,我現在不想細說,我希望這個作品還有機會演出,然後能再好好重新省視。
回頭講阿正。因為這個不知所以的巨大傷痛,他決定捨棄整個社交圈,當然妹妹是無法捨棄的,於是他徹底地傷害阿樂。不像小芸不給一個具體的原因,阿正慘忍地羞辱了阿樂,使他們的友情決裂。這個決裂在劇中有一個比喻的台詞:「不需要鑰匙的時候,就連鑰匙圈一起丟掉吧!」
能寫而且想寫這些內容,可能是我作為劇場編劇稍微可貴的地方——酷嗜那些不戲劇甚至不是多數人一直放在心上的幽微的事情,因為這些事情都是心理衛生機制會讓人遺忘或是盡可能不思考的事情。所以不經意地遺失鑰匙圈,對我來說是一件滿複雜的事情,我會想「所以我和爸媽的、工作室的夥伴們之間的關係會有一個新的轉變嗎?是好的還是壞的呢?」
有趣的是,幾天前我去爸媽家陪他們運動的時候,赫然發現那個薩爾達傳說徽章的鑰匙圈,靜靜地躺在羽球袋的夾層裡,在我腦中播放的畫面中,完全沒有它怎麼進去這個夾層的片段,完全的黑歷史,但沒有什麼事情是比失而復得更開心的了,我無法控制地和我媽說我有多開心,當然她是無法體會的,只說:「你爸一定會說你很粗心。」
在開年就像老兵話當年似的重談一個舊作,是因為這整個故事像是今年的計劃的縮影。重啓樂園計劃,而它是一個新作和舊作會不停地混合的創作計畫,而我也會持續地為我所感覺到的人性中那些鮮少被關注被記錄被轉化被創作的幽微的小事,給它們一個故事,給它們一個名字。



我也是鑰匙有自己分類規則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