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差距不在創作,而在條件
在倫敦的劇場裡,重新理解台灣音樂劇的位置
過年後去歐洲旅行了14天。
如同我在前兩篇提到的,離開台灣一段時間,才比較有機會把別的地方當作鏡子,看見台灣是什麼樣子。在城市、街道或博物館的空間使用上,我感受到很大的差異(見上篇)。
但在劇場這個我最熟悉的空間裡,卻出現了一個相反的經驗——原本以為會很巨大的差距,實際感受卻非常小。
我認為,所謂藝術性或創造力這類無形的價值,台灣和我們習慣仰望的歐美之間,其實差距沒有那麼大。
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在歐美本地看過戲。我對歐美戲劇的理解,幾乎完全來自文字、影像,以及曾經在那裡學習或觀摩的師長、前輩的轉述。
而這些轉述,大多帶著某種程度的崇拜。
我們很少看到對歐美作品的批評。也很少聽到有人去挑剔那些劇作家的技術,好像那些作品是一個已經完成的標準答案。
於是,在一個隱形的評分機制裡,歐美作品是滿分,而本土作品,是從滿分開始被扣分。
戲劇如此,音樂劇亦然。
這次在倫敦,我看了三齣音樂劇:《Moulin Rouge!》、《Into the Woods》、《Hadestown》。在進劇場之前,我都已經看過或聽過它們。所以我原本是抱著一種「觀摩」的心情進場。
但在觀賞的過程中,我一直有一個很直接的感覺:這和我在台灣看到的音樂劇,其實差異沒有那麼大。
這裡主要指的是文本——包含音樂和劇本。不是在說它們不好,而是我開始覺得,台灣的作品,某種程度上被過度低估了。
如果只看文本,我不認為這三齣作品在一個台灣創作無法企及的高度。
真正的差別,反而在「體驗」。
而這個體驗,是從空間開始的。這三座劇院,在華麗的舞台包裝下,實際的表演區域其實都不大。那些我原本以為應該是「巨作」的作品,呈現出來的反而是一種寫意而精緻的表演。角色透過歌來行動,走位更接近演唱會,而不是寫實戲劇。文本上,內在敘事往往多於外在衝突。即使像《Into the Woods》這樣事件較多的作品,也多半以象徵或詩化的方式呈現。
在那樣的空間裡,我反而更清楚地感受到音樂劇敘事是什麼。
反過來看台灣,我們的音樂劇大多在與話劇相同的劇院演出。
這些劇院,多半是在文化政策下興建的——規模很大,座位數動輒1500以上。在這樣的空間裡,如果沒有大量的舞台設計去包裝,演員就必須用更高的能量去填滿空間。但精緻的舞台,意味著更高的成本,而我們的演出場次,往往無法支撐這樣的投入。
於是,在這樣的條件下,我們被迫做出一些選擇。
我們傾向創作更寫實、事件更複雜的文本,來填補空間帶來的空洞感。但這些選擇,也帶來了另一種結果——作品變得更容易被檢視、被挑錯、被「抓 bug」。甚至讓一些原本題材很好的作品,看起來像是話劇加上唱歌的拼接,而不是一個完整的音樂劇。
於是我意識到——差距也許不在創作能力,而在創作條件。
空間的尺度,會改變敘事的方式。而敘事的方式,會進一步影響我們怎麼評價一個作品。
這次的經驗讓我重新思考一件事:音樂劇的文本,也許本來就更接近現代戲劇或新文本,不是寫實話劇。
在這件事情上,其實台灣已經有很多優秀的創作者。
也許我們真正需要思考的,不是如何追上某種標準,
而是在我們所處的條件裡,讓作品長成它該長的樣子。
PS: 本文經過chatGPT 編輯與下標。



>這裡主要指的是文本——包含音樂和劇本。不是在說它們不好,而是我開始覺得,台灣的作品,某種程度上被過度低估了。
(點頭如搗蒜)